九月德國另類選擇黨(AfD)在薩克森—安哈特、梅克倫堡—西波美拉尼亞兩邦選舉中連下兩城,原有執政聯盟失去議會多數。從義大利兄弟黨、法國國民聯盟,到德國AfD,崛起中的極右勢力是否會影響歐盟與歐洲各國對外關係?比較各主要極右政黨的主張與立場,有以下觀察:
第一,各黨皆以國家主權與本國利益為優先,此尤其可見於其對歐盟的態度。極右政黨並不排除歐盟合作的可能,但在意歐盟層級合作是否限制本國主權,影響決策自主;對於可接受的合作議題則各有選擇。例如AfD要求以主權國家聯盟取代現有歐盟,並退出歐元體系;法國國民聯盟也反對進一步移轉主權,要求保留國家否決權,但並不堅持退出歐元區。義大利兄弟黨也反對「歐洲超級國家」,要求保留國家主導權,但同時支持防衛、邊境管理與單一市場合作。
第二,各黨對外部威脅與利益的判斷不同,因而政策主張各異。對中國,AfD重視中國市場,反對歐盟因援俄問題制裁中國企業,認為此舉損害德國出口利益。西班牙聲音黨基於反共立場,將中國視為意識形態對手。義大利梅洛尼政府於二○二三年決定退出一帶一路,其後仍推動雙邊經貿合作。可見各黨對政治疑慮與經貿利益的評估,影響其對中國的看法甚鉅。
此外,各黨對俄國威脅的判斷、可承擔的國防安全成本等問題也有不同答案。AfD主張縮減援烏、恢復北溪管線供氣;奧地利自由黨也以中立與經濟負擔為由,反對制裁及軍援。在與俄國接壤的芬蘭,芬蘭人黨則支持援烏,梅洛尼也維持北約與援烏承諾。國民聯盟黨魁巴德拉雖批評俄國干預法國,卻反對法國支持歐盟九百億歐元的援烏方案。
對美國,部分極右政黨雖在移民與文化議題上呼應川普,卻未必支持其軍事行動與貿易政策。梅洛尼因拒絕參與伊朗戰爭而與川普交惡,但仍然維持對北約及烏克蘭的支持。AfD雖與川普陣營交好,其議會黨團反對歐盟以關稅報復美國,以免德國經濟受損;領導人則批評美國對格陵蘭的威脅。國民聯盟與川普陣營的聯繫較少,也不滿美國關稅衝擊法國產業與民眾購買力。美歐極右政黨在移民與文化議題上的相近立場,並未能消除軍事合作與貿易政策的分歧。
第三,極右政黨即使尚未執政,也已影響國內外交辯論與歐盟政策。AfD以制裁成本與國家自主挑戰德國既有外交路線,迫使其他政黨回應其論述。隨著選民「右轉」,德國政府支持在歐盟境外設置遣返中心,與極右的移民主張漸趨接近。在歐洲議會,國民聯盟、自由黨與聲音黨同屬「歐洲愛國者」黨團,並與其他極右黨團及中間偏右政黨合作,推動今年六月通過容許在第三國設立遣返中心的規定。由於這類安排須與第三國政府協商,極右的移民主張也因此成歐盟對外合作的一環。
綜合以上討論,歐洲極右政黨基於主權與利益考量,對大國關係與安全風險各有判斷,外交主張未必同調,但這些分歧並未妨礙其在部分議題上跨國結盟。此外,隨著民意支持上升,極右政黨也促使主流政黨在選舉壓力下回應其訴求,甚至調整政策。多數歐洲極右政黨雖尚未取得政權,卻已透過政黨間的競爭與合作,開始影響歐洲對外關係。
(作者為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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