挺過失敗復育經驗 「國寶魚」櫻花鉤吻鮭破萬尾創新高

櫻花鉤吻鮭復育有成,去年監測超過1.2萬尾創歷史新高。圖/雪霸國家公園提供

櫻花鉤吻鮭復育有成,去年監測超過1.2萬尾創歷史新高。圖/雪霸國家公園提供

 

台灣國寶魚「櫻花鉤吻鮭」僅分布台灣大甲溪上游支流,數十年來因人為開發、攔砂壩阻隔影響繁衍,1992年數量降到「低點」僅剩200多尾,雪霸國家公園、武陵農場、林務局近年推動拆除攔砂壩、人工養殖放流、廢耕地植樹等,去年監測溪流櫻花鉤吻鮭數量首度破萬、達到1萬2587尾,更是歷史新高紀錄。

櫻花鉤吻鮭是地球上「鮭鱒類」分布的最南界,因地殼變動及氣候暖化,後來不再降海洄游,只出現在大甲溪上游支流,但1960年至1970年因人為開發破壞棲地導致數量驟減,中央及民間近年陸續啟動復育計畫。

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武陵工作站主任廖林彥說,現在要保存棲地並加強移地保育,復育中心如同「諾亞方舟」,每年孵育1萬多尾櫻花鉤吻鮭,保種成功後再放流,但放流工作不輕鬆,棲地野溪都在深山、路途陡峭,難用車子到達,且溪水狹窄,不像國外可用直升機投放魚苗,要靠人力背負,經常是「先登頂、再下切」,考驗體力與耐力。


廖林彥指出,外界以為放流後魚就會無止盡往上游擴散,但其實復育失敗經驗很多,過去參考歐美日本選3、4月放流,結果櫻花鉤吻鮭野外適應三個多月就遇到颱風,「分不清東南西北遭沖走」,半年後有八成都在原放流地100公尺內。現在改10、11月放流,每放流1千尾就要相隔100公尺,隔年春天就能順利孵化。


櫻花鉤吻鮭適合生存在17度以下環境,氣候變遷加劇也威脅生存,廖林彥說,未來三年最重要工作是放流到海拔2200公尺的南湖溪,水溫比目前棲地再降3至4度,避免未來暖化造成水溫升高,人為干擾也更少。


武陵農場副場長胡發韜表示,武陵農場七家灣溪、雪山溪曾是櫻花鉤吻鮭最後棲地,透過「護魚隊」、大規模造林守護棲地,國寶鮭從兩百多尾增至去年的1萬2587尾,創下歷史新高紀錄,未來將持續擴大造林面積。

羅葉尾溪是放流櫻花鉤吻鮭的重要棲地。記者吳姿賢/攝影
羅葉尾溪是放流櫻花鉤吻鮭的重要棲地。記者吳姿賢/攝影
櫻花鉤吻鮭復育中心復育許多魚苗。記者吳姿賢/攝影
櫻花鉤吻鮭復育中心復育許多魚苗。記者吳姿賢/攝影

加入CPTPP須開放日本食品? 政院提與日本交涉3原則

 

我國正式提出申請加入「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」(CPTPP),行政院院會後記者會今說明申請加入CTPP的進度,對於美國、歐盟解禁日本食品,台灣是否跟進?是否違反公投決議?政務委員鄧振中表示,我方知道日本相當關切日本福島食品問題,提出申請後,接下來將與各國諮商談判,假如日方提出這個問題,需要面對與處理。

但他說,政府對福島食品處理原則,國民健康,科學根據、國際規範,是三大重要原則,他認為,談判過程與日方應可妥善找出一個方法,處理這問題。


鄧振中表示,他也藉這機會說明,福島食品並不是就是「核汙染食品」,也並不是「就是核食」,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讓核食在自己國家出售、出口,現在科技非常發達,哪些東西被輻射汙染,非常容易查。「我倒不認為福島食品就等於核食」,核食是經過查證後汙染的東西。

不過,加入CPTPP,解禁日本福島食品勢必成為協商關鍵。鄧振中也說,「這是一個不容易處理的問題」,他說,每個國家都把維護國民健康,當成重要政策目標,台灣也會秉持這原則,處理進口食品問題。


對於美方21日宣布開放進口日本福島等地食品。鄧振中說,美國新的措施採取更開放,「感覺上,美國是一定經過科學調查,大概能夠有把握,這些過去規範的項目,應該是可以妥適處理,並妥適地確定它並沒有受到核汙染,可採進一步開放措施。」他說,這些都是可以做為跟日方交涉、談判時的參考。


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則說,外界可能對昨天美國開放日本食品有錯誤解讀。他說,美國、歐盟,早就針對日本相關食品,採取開放,過去從2018到2021,美國多次有針對高風險品項,分別解除開放,「不像台灣、大陸,只針對福島附近五縣市,九大食品採區域開放」。


陳吉仲說,昨天美國開放的是日本本身國內14個縣,禁止流通的品項,他讓其全部可以開放到美國,「這是更大幅度的進步。」他認為,以台灣在處理日本食品,從2011年3月15日起檢測所有食品,進口的17萬件,都是100%符合台灣嚴格的輻射標準,雖有微量檢出231件,也全部採取退運、銷毀,「我們是做到100%,沒有任何輻射產品進來。」

印度學者:四方安全對話聲明 實質納入台海局勢

  

「四方安全對話」領袖峰會落幕,印度東亞議題專家謝鋼分析,會後聯合聲明未明確提及中國與台灣,但文中透露出對中國擴張行為的關切,同時藉由點名東海與南海,實際上把台灣海峽局勢納入。

美日澳印「四方安全對話」(Quad)領袖峰會24日在白宮舉行,美國總統拜登(Joe Biden)、日本首相菅義偉、印度總理莫迪(Narendra Modi)和澳洲總理莫里森(Scott Morrison)親自出席。


外界普遍認為這場峰會就是針對在印太地區積極擴張的中國,但會後聯合聲明卻頗為含蓄,全文對中國隻字未提,也未談到台海安全,而是聚焦COVID-19(2019冠狀病毒疾病)疫苗、氣候變遷、供應鏈、潔淨能源與太空領域等合作,敏感議題則由「強化印太地區安全繁榮」之類的辭令帶過。

對此,印度尼赫魯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東亞研究中心主任謝鋼(Srikanth Kondapalli)接受中央社記者訪問時表示,聯合聲明確實有較多篇幅著墨於科技、疫苗、基礎建設等議題,但仍然脫離不了中國。


謝鋼說,眾所皆知,4國領袖之所以要會面,就是出於對中國近年來負面行為的擔憂,包括在台灣週遭、南海、釣魚台海域以及印度與中國邊境的軍事威脅,以及對澳洲的貿易制裁。


他補充,聯合聲明中要求「所有債主國依國際法規及標準」放貸、讓基礎建設「重建得更好」等字句,明顯也是針對導致許多國家陷入債務困境的中國「一帶一路」倡議。


謝鋼並說,在疫情方面,聯合聲明中則是提到以「基因體學監控」作為對抗病毒從中國擴散的措施。


有關台灣海峽安全局勢,雖然聯合聲明同樣隻字未提,但謝鋼認為,4國領袖不可能對此漠不關心。


謝鋼指出,聯合聲明在第1段就提到「區域安全已更趨複雜,個別或整體地考驗著各國」,第2段也提到Quad成員國將「不畏強權的秩序」,加強印太地區與其他地區的安全與繁榮。


他說,聯合聲明中提到的東海與南海安全局勢,其實已把台灣海峽帶入了整體情境。


謝鋼說:「基於議題的敏感性,4國領袖不願公開說出會針對台灣海峽的安全採取哪些行動,但這些其實都已眾所皆知,例如美國對台軍售、軍艦不時通過台灣海峽以及在南海執行自由航行任務等。」


他說,基於北京在許多方面可做的威嚇,印度、日本和澳洲並不願公開抨擊中國,近年來基本上都還是由美國帶頭質疑中國的行為。


謝鋼補充,從印度的觀點來看,Quad帶來經濟與科技發展的新機會,加上這個機制也開始擴及關鍵技術和海事議題,這對印度更加有利,特別是在中國藉由一帶一路侵蝕克什米爾主權之際。

美日澳印聚首白宮 四方對話劍指中國大陸

 「四方安全對話」(Quad)此次在華盛頓舉行,東道主美國總統拜登與其他三國領導人進行會晤討論。圖/德國之聲中文網

「四方安全對話」(Quad)此次在華盛頓舉行,東道主美國總統拜登與其他三國領導人進行會晤討論。圖/德國之聲中文網

這場峰會的氣氛多少有些怪誕:大家都知道真正的議題是中國,但是與會各方卻都避免對中國「點名」。東道主美國總統拜登面對到訪的其他三國領導人,高調談論四國共同項目所取得的成果:「我們四個民主國家擁有豐富的合作經驗,能夠共同應對挑戰。」

「四方安全對話」(Quad)此次在華盛頓的峰會,旨在對外界釋放一個信號:在對抗專制國家的鬥爭中,華盛頓寄希望於外交手段。澳洲總理莫里森(Scott Morrison)說:「我們是四個民主國家,相信一個重視自由的國際秩序。我們還相信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,只有這樣才能實現該地區的強大、穩定和繁榮。」


日本首相菅義偉在峰會後對媒體表示,四國今後將每年舉行一次峰會。

根據美國的構想,「四方安全對話」應當構成抗衡中國「一帶一路」的同盟。四國在會晤中談及了不少交流和投資項目,還談及了半導體供應鏈、擺脫對中國5G技術的依賴等問題。


此外,印度總理莫迪在會議上宣布,今年10月底前將批准800萬劑新冠疫苗出口。四國達成了共識:主要依靠印度的產能力爭在2022年底前制造10億劑新冠疫苗,優先供應亞洲地區。


印度和澳洲也利用此次白宮會晤的機會,達成了一項雙邊協議:兩國將在氫能源技術開發、廉價太陽能等方面展開合作,推動印度的能源轉型。

美國方面還在峰會上表示,將為四國留學生設立一個獎學金項目,資助他們前往理工科領域的頂尖高校深造。獎學金將主要由私營企業出資贊助。

Quad「不是印太新北約」

儘管美澳日印四國定期會舉行海上聯合軍演,但是「四方安全對話」並非北約那樣的軍事同盟組織。白宮發言人普薩基(Jen Psaki)特別強調了「四方安全對話」和北約的不同:「這並非安全問題的會晤,而是聚焦新冠疫情、氣候變化、新科技、基礎設施。」


澳洲前總理陸克文(Kevin Rudd)也在接受最新一期德國《明鏡周刊》採訪時指出,「四方安全對話」無法和北約相提並論,「我不認為該組織會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演變成北約那樣的結構。但是,北京依然嚴肅看待『四方安全對話』,因為它會成為醞釀跨地區對華戰略的工具。」


美國政府一名高官此前也曾承認,本次在白宮舉行的峰會會談及「太平洋地區的非法捕魚以及主權歸屬問題」。這明顯是在影射中國。


會議閉幕聲明強調,四國今後將更為緊密地合作,在印太地區擴大影響力。同時,聲明也特別提到,東道主拜登總統和其他三名到訪的國家領導人認可東盟的中心角色。德廣聯對此分析指出,美國顯然是吸取了澳洲潛艇訂單事件的教訓,想要通過這樣的表態來避免得罪東南亞其他盟友。

明道中學SDGs教育 學生研究專題推動「校車減量」

親子天下 賓靜蓀 

高中生的研究專題和行動方案,不僅促成實際的改變,又轉化為最寶貴的教育內涵,榮獲2020國家永續發展獎的台中明道中學如何做到?

2019年,台灣大部分中小學都還不認識 SDGs (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),正值建校50周年的台中明道中學,就宣布以 SDGs 為未來願景,並希望將 SDGs 融入教育和校園生活。2020年明道更榮獲國家永續發展獎,是該年唯一的中學代表。

明道校園是教育部的永續校園。除了陸續建置的各種永續設施,如風力發電、太陽能、二氧化碳濃度測試、排水防洪設計、綠建築節能、雨水回收系統等,整個校園也是紫斑蝴蝶園。但明道更重視的,是學生用行動促成改變,也和全球推動 SDGs 同調。

2021年4月通車的台中第一條捷運,2019年還在興建中,就成為明道「校車減量」的契機。汪大久校長和地理科老師團隊發現,大眾運輸網對應 SDGs 第11個目標「永續城鄉」,開始帶領學生動起來。

從捷運起點高鐵台中站出發,第三站九德站距離明道最近,僅需步行十分鐘就到校。對習慣便捷大眾交通網的台北人,搭捷運加上十分鐘步行的路程是生活一部分,但對於「到對街買個東西都要騎機車」的台中人來說,卻需要被說服的理由和更多友善的規劃。 

明道的校車服務一向主打 GPS 定位、學生安全、家長安心,但全校每天有近110輛校車,接送來自台中、彰化、南投4,000多位學生,上下學時間不僅造成周邊交通打結,放學校車全數開出要花四十幾分鐘,也一直困擾著校方。 要改變家長、學生的習慣談何容易?但這歷程就是一個最好的專題研究主題。

學生專題行動 促成「通學廊道」、200人棄校車改搭捷運

在地理科陳柔羽老師的鼓勵下,當時高一的陳紀伶、黃茂凱、陳茗凱展開「九德捷運站人行步道」專題研究。

他們透過問卷調查,發現方便和安全才能促成改變。「若捷運站和住家/學校之間,有短程接駁工具(例如公車或 iBike)」,近七成原本搭校車、開汽機車到校的師生,就願意改搭捷運。結合地理資訊系統(GIS)實地探勘,學生們分析學校附近車流量和交通事故的關聯,確定有增設友善人行道的必要。設計人行道路線時,又發現「九德站外多為狹小巷弄,且違規停車數量多」,進而提出增設停車場的解決方案。

這個專題充分與真實世界結合,受到台中市政府重視。「我們南征北討做了很多簡報,去捷運公司、交通局提案,也跟里長溝通,希望居民不要把車停在門口擋住巷道,」現就讀高三的陳紀伶回憶,「一條『通學廊道』真的成形了,從沒想過高中生可以影響市政。」市府不僅在校門口交通繁忙的省道中山路口畫上斑馬線,還在明道第二校門設置 iBike。專題小組成員都放棄校車,改搭還不是太方便的大眾交通工具,「逼自己做這件事,用行動才能說服更多人,」 他們相信。

捷運通車後,有近200位學生棄校車改搭捷運,2021年暑假過後的新學期,因為疫情家長對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有疑慮,但校車數量近三年還是從110輛降到104輛。研究捷運的專題也傳承給學弟妹,會繼續進行下去,且研究範圍從「明道生活圈」,擴大為「烏日生活圈」。

共讀共想 App  推動 SDGs 閱讀計畫

「SDGs 是知難行易,」汪大久校長說。他在2019年全國高中校長會議上,第一次聽到教育部宣布 SDGs 是當年國家的重大政策,並聽了一場台中科技大學通識中心何昕家助理教授(明道校友)的演講,之後去美國參加世界童軍大露營又聽到類似的話題,感受到 SDGs 的重要性。「回來後想想這其實就是明道一向在做的,只是還沒有跟 SDGs 連結。」

SDGs_明道中學

▲ 明道中學地理課,觀察校園的永續設施。黃建賓攝

例如,減少一次性用品。從106年起,由學生推動「餐盒行動」,明道學生餐廳全面改用環保餐盒,並鼓勵師生自備餐具,一年減少60萬個餐盒。

又如,背誦知識不如起而採取行動。明道十年前就開始舉辦「新世紀青少年高峰論壇」,鼓勵全台高中生用在地行動改變家鄉和世界,由明道家長會提供圓夢獎金,「通學廊道」專題也是獲獎行動方案之一。今年吸引全台百組高中團隊參加,彼此競合、互相學習。而在 SDGs 成為學校願景後,明道更鼓勵學生自己舉辦校內的 SDGs 高峰會,強調「The future is now!」並立下永續宣言。三年來有國、高中、技職部學生報名,提出達到優質教育、性別平權、消除不平等、氣候行動等目標的行動方案。

為將 SDGs 內化到全校7,000位學生、五百多位老師的生活中,明道鼓勵閱讀。林雯琪副校長建議利用原有的明道 App,推動「共讀共想」 SDGs 閱讀計畫。「閱讀素養人人重視,但閱讀需要好內容,」林雯琪說,明道請全校各科老師輪流選文(支付選文費),每周從台灣各大媒體、演講活動等,精選一篇 SDGs 相關的文章或報導,並設計閱讀測驗。「這就是素養題,因為 SDGs 相關文章基本上都是有觀點的思辨型文章,學生可以繼續進行閱讀認證,若想發表看法,還可以投稿明道文藝,培養反思能力。」汪大久解釋,「SDGs 的每一篇文章都取得刊登版權,也歡迎其他學校共同閱讀。」

SDGs 和108課綱 考驗校園文化、培養學生觀察力

明道更看見 SDGs 和108課綱的密切關聯。地理科陳柔羽老師表示,地理本來就該和生活結合,國中階段培養觀察力(校園走讀),高中到校外實查觀察、加上分析應用。「聽到校長講聯合國在推 SDGs,會覺得跟公民課比較有關,一翻資料發現,那不就是我們一直在地理課程裡講的東西嗎?這樣一來地理學就會變成顯學了!」她笑著說。 

作為舊課綱最後一屆老師,陳柔羽正好利用 SDGs 開發新課綱中多元選修、自主學習課程。她指導學生做通學廊道專題,一屆傳一屆,技職部學生則可學習規畫步道兩旁是否適合開店。做不完的題材,成果還可以嘉惠到附近的國中小學生。對於附近沒有捷運或永續校園的其他學校,陳柔羽建議,「只要用心,每位老師都能就地取材,每位學生都能在 SDGs 中找到可發揮的題材。」 

SDGs 和108課綱都需要開創性教學力,其實更考驗校園文化。不論是支持老師創新教法、賦予學生更多自主參與的時間和能力、開啟對話,明道行政團隊都全力以赴。現在高三的黃茂凱在通學廊道專題過程中,感受到學生參與公共事務的力量,「我們不只是學校政策的接受者,我們的想法會被採納,讓很多人覺得自己的意見有用。一個政策下來,學生和校方不是對立,而是協力。」 

因為 SDGs,明道中學的師生多了練習公民對話的機會,也有自信用數據理性對話。更因加入全球70多個國家、1,000多所 SDGs Global School 行列,明道也和世界連結。在下一個五十年,明道希望每位師生都展現身為地球公民的決心與毅力。

梅克爾接班人難當!德國製造、能源轉型都跛腳

  

歐元區經濟火車頭第二季成長率低於預期

「在梅克爾之後當德國總理,就像是在史恩.康納萊之後扮演007。」《經濟學人》比喻。9月26日德國大選,將帶來兩個確定結果:一是已經執政16年的總理梅克爾將下台,二是不論誰成為接班人,都要面對德國經濟3大挑戰。


近來歐元兌美元匯價在9個月低點徘徊,《華爾街日報》解讀這是市場押注歐元區復甦比美國慢。身為歐元區最大經濟體的德國難辭其咎:今年第2季德國經濟成長率1.6%,低於市場預期,「德國的經濟反彈正面臨風險。」彭博新聞網說。

德國經濟反彈不力,源自製造業面臨疫情及原料短缺。歐洲最大車廠福斯(VW),今年7月全球汽車交貨量下降19%,是今年以來首次單月下降。位於慕尼黑的Ifo研究所指出,8月德國商業信心指數下降幅度超過經濟學家預測。該所所長富斯特 (Clemens Fuest) 說,「情勢實際上是在惡化。」


機械設備出口首輸中國

亟需轉型,維持獨一無二

但原料短缺只是短期問題,長期來說,德國經濟更有三大結構性挑戰。

據德國機械設備製造業聯合會(VDMA)今年7月報告,2020年中國機械設備出口金額為1650億歐元,全球市占率約15.8%,德國則是約15.5%,這是中國在該領域首次超越德國。德國聯邦外貿與投資署甚至預測,2021年機械設備出口,中國將拉大領先優勢至逾4百億歐元。

8月德國《明鏡》周刊引述該署的研究:「中國競爭者正在越來越多的領域超越德國出口商。」據德國經濟研究所(IW)數據,歐盟從中國進口的各種工業產品占比,從2000年的50.7%上升到2019年的68.2%。「在機械設備製造領域,德國可能已經失去與中國競爭的能力。」《明鏡》說。


《經濟學人》分析,中國製造的一大優勢,就是工業部門種類齊全,產品從低端跨越到中高端。相形之下,德國不少企業專注利基市場,專業分工的結果,就是缺乏像中國那樣橫跨各領域的完整產業鏈。這次疫情導致原物料短缺,對高度專業化的德企衝擊不小。彭博新聞網也點出,「一旦德國企業平常依賴的供應鏈斷絕,就很難迅速找到替代品。」

雖然中國製造急起直追,但隱形冠軍之父西蒙(Hermann Simon) 在接受商周訪問時認為:中國人口數是德國17倍,而德國隱形冠軍企業有6成在中國設廠生產,「中國製造的絕對金額超越德國,是不可避免的。」


但西蒙也同意,在中國崛起下,德國製造仍必須轉型,而「獨一無二」是未來生存之道。

「如果豐田今天不賣汽車了,世界也不會怎樣。」西蒙告訴商周,沒有豐田,人們還有日產、福斯汽車可以買。但如果德國隱形冠軍企業的雷射機器停產—這些機器在全球許多工廠中使用,「世界製造業的很大一部分將崩潰。」因此德國製造要維持優勢,必須持續保有這個不可替代性。

除此之外,德國製造另一出路,就是品牌價值。今年3月《金融時報》報導,保時捷執行長奧博穆(Oliver Blume)表示,不考慮在中國建廠生產汽車,理由是德國製造才能夠維持保時捷品牌的溢價能力。為了德國製造的聲望,即使付出更高勞動力成本也在所不惜。

放眼其他產業,「獨特」與「品牌」皆是先行者面臨中國競爭的法門。例如智慧手機的先驅是蘋果、三星,當面臨中國平價手機小米等崛起,這些先行者也要轉型,不是主打中國無法取代,就是強調品牌價值。德國製造亦然。

排斥上市削弱競爭力

隱形冠軍落難且數位落伍

德國「隱形冠軍」雖有不可取代性,但現實是它們的市場價值卻不高:身為全球第4大經濟體,在世界前百大市值公司裡,前70名竟沒有任何一家德國公司。甚至連獨角獸—市場估值10億美元以上的新創企業,包括德國在內的歐洲,總數也遠低於中、美。


一些分析認為這是德國工匠精神的優點:專注技術,拒絕股市的金錢遊戲。但輕視市場估值的結果,長期仍會影響德國企業的競爭力。

西蒙指出,問題之一是收購。「2014年至2020年,中國收購了3百家德國公司,其中不乏隱形冠軍。」這些中國企業利用股市籌資, 然後以銀彈收購有技術的德國企業。這可改編15世紀哲學家馬基維利(Nicolas Machiavel)的名言:「技術未必帶來黃金,黃金卻總能帶來技術。」

二是研發。德企不重股市,意味著只能用自己賺的錢來投入研發,不像中、美那些上市企業,可以運用投資人的錢。彭博新聞網引述統計:按規模調整後,中國隱形冠軍在研發方面雇用的人數是德國同行的3倍左右。「德國隱形冠軍必須反思他們排斥上市的心態。」西蒙在商周採訪時說。


更深層問題是,德企市場估值偏低,反映了它們並未跟上時代潮流。

以汽車來說,它是德國最重要出口品,但這些汽車絕大部分建立在內燃機上。未來禁止銷售內燃機汽車的國家越來越多:挪威計畫於2025年逐步淘汰,英國是2030年,歐盟27個成員國則2035年。英國《連線》(Wired UK)今年7月形容,像德國這樣的汽車製造中心,「恐怕將淪為下一個底特律。」


為應對這股趨勢,德國福斯砸下數百億美元向電動車轉型。但並不是每家企業都有福斯汽車這樣的財力。歐洲汽車工業的支柱由大約1萬家中小型零件供應商組成—其中僅德國就有1200家。在電動車潮流下,這些德企的產品恐將過時,即使隱形冠軍也不例外。

例如賽澤(Selzer) ,這間家族企業坐落在德國西部山區丘陵地帶,距離法蘭克福有90分鐘車程,最近一百年來一直生產電機、變速箱零件。汽車市場轉向電動化,對它的業務造成嚴重打擊。自2018年以來,賽澤超過一半員工被解雇;2020年,停止所有學徒制。工程師布蘭登堡(Sybille Brandenburger) 16歲就在該公司工作,至今已經41年,她對英國《連線》表示,「我們都害怕有一天早上我們上班時,大門就關上了。」

此外,數位化浪潮席捲全球,德國卻是落後者。最近一份歐盟報告中,評比對公民提供線上服務的程度,德國在歐盟27個成員國加英國排名第21。「學校電腦老舊,衛生機關依賴傳真機,城鎮公所很少或根本不提供線上服務—這就是2021年德國的現實。」《德國之聲》描述。《華爾街日報》引述安永德國(Ernst & Young Germany)前執行長巴斯(Hubert Barth)的話:一些德國藍籌股公司在向數位化轉型的過程中「困難重重」。


有些德國企業試圖追上數位化,例如運動品牌龍頭阿廸達斯(Adidas)在德國打造智慧製造,一度被視為「工業4.0」的典範。不過阿廸達斯在2016、2017年分別在德、美興建的兩座智慧工廠(Speedfactory),2019年已宣布關閉,將業務移往人力成本相對較低的中、越。

經濟學上有所謂「路徑依賴」—後人在前人累積的基礎上持續開發,依賴成習後反而帶來創新的障礙。像賽澤這樣的德國隱形冠軍,從產品、技術到員工等一切「上層建築」,都是建立在像內燃機這種傳統製造基礎上。但當內燃機失寵,這些高度專業化的企業難以轉換跑道,也要面臨被淘汰的風險。


再生能源占比萎縮

官僚主義與民粹阻能源轉型

德國原本希望到2022年完全淘汰核電,2038年完全淘汰燃煤電廠。不過,據德國聯邦統計局(Destatis)最新數據,今年上半年煤炭占該國發電27% ,躍居最大發電來源。而原本是最大電力來源的風電,占比大幅下降,創下自2018年以來最低水準。整個再生能源占發電占比也從逾半萎縮至44%。

「最新數據顯示德國能源轉型面臨挑戰。」《德國之聲》說。德國「棄核煤,保再生」原是為環保,但諷刺的是如今能源轉型受阻,也是因為環保。


據《歐陸新聞》(Euronews)今年9月報導,「官僚主義和憤怒的當地人正在阻擋能源轉型。」例如巴伐利亞引入了1○-H規則,即新的風力渦輪機必須安裝在距離最近的住房至少十倍高度的位置。這導致過去兩年沒有任何一個風力發電案在當地獲得許可。


在德國瓦戈斯豪森(Wargolshausen),一場對決甚至持續10年。因為附近農民提出法律訴訟,投資者被迫拆掉新的風力渦輪機基座,改用舊機型取代。「我們在這個項目上浪費了6百萬歐元。不能再這樣搞下去了, 」投資者魯斯(Jürgen Rüth)抱怨道。

同時,能源轉型還涉及德國的高電價。德國一般家庭支付的電價是全歐盟最高,一般家庭每度電價(包含稅)在去年下半年躍升至0.3歐元,創歷史新高。自2000年以來,德國家庭電費已翻一倍:20年前3人家庭平均每月支付電費41歐元,如今是93歐元。

《明鏡》周刊指出電價高漲的3個原因:首先,發電廠必須為二氧化碳排放支付越來越高的費用。根據歐盟最新法規,能源生產商每排放一噸二氧化碳的成本為54歐元。


其次,再生能源表現不如預期。今年以來德國風力不足、天空陰沉,再生能源僅產生87太瓦時(TWh)的電力,而去年同期為103太瓦時。供給跟不上需求,電價自然上漲。


最後,近來歐洲天然氣供氣量已降至歷史低點,天然氣價格大漲導致發電成本大增。一些輿論認為這是俄羅斯國有天然氣公司Gazprom減少天然氣供應,向德國施壓,以要求完成備受爭議的「北溪二號」(Nord Stream 2)管道。這也凸顯德國能源依賴外國的現實。

長期而言,德國電力供不應求的現象恐難消失。今年3月路透引述德國審計署報告稱,2022年至2025年,德國電網可能會出現4.5吉瓦 (GW) 的缺口,相當於十個大型煤電廠。該報告稱,德國經濟部推動能源轉型「太過樂觀,其目標在一定程度上令人難以置信。」


雖然如此,不是所有德國企業都承擔高電價的後果。企業使用電量越大,平均電價越低。因此,一方面是用電量大的德國能源密集型產業卻享有低電價,被歐洲鄰國指控為不公平電價補貼。另一方面,德國中小企業因用電量少,支付電價高。由1萬家德國中小企業組成的「公平能源轉型」組織,發言人紐曼(Ingeborg Neumann)對德國《商報》表示,高電價是「我們競爭力的殺手。」


能源轉型20年,德國面臨電力供不應求、電價制度與節能矛盾的難題。目前德國主要政黨都支持能源轉型,但正如《歐陸新聞》說,「德國迫切需要一個更新的、合理的法律架構,來使能源轉型發揮作用。」看來,能源轉型及其牽動的產業轉型問題,恐怕是下一任德國總理的最大挑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