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20. 9. 28 亞美尼亞／亞塞拜然】
高加索「全面戰爭」總動員：亞美尼亞－亞塞拜然邊境交戰...威脅怎判斷？
「因為這是2020...誰能把握這『不會』引爆失控大戰？」高加索的兩大宿敵——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——27日清晨再度於主權爭議的對峙前線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」地區，爆發4年來最嚴重的軍事衝突。目前居於守勢的亞美尼亞，周日已頒布全國性的軍事戒嚴令，並發出「全國後備軍人總動員」的通告；至於主動攻勢的亞塞拜然，則只針對前線各州下達「局部戒嚴」，雖未集結後備軍人待命，但據報卻與傳統盟邦土耳其密切合作，甚至藉土軍秘密引入了「敘利亞反抗軍」作為進攻亞美尼亞的替身傭兵。
直到28日清晨，納卡前線傳回來的戰損數字，據稱已超過30人死亡、超過百人重傷，兩國前線也各自傳出多名平民遭到砲擊轟斃。但以區域霸權——俄國——為首的國際社會，目前積極呼籲兩軍停火的同時，卻無法判斷這波戰火的背後原因，「若等量規模的交戰再持續個72小時...恐將弄假成真『全面戰爭』。」
27日清晨爆發的「雙亞衝突」，主要戰場是位於亞塞拜然東境、亞美尼亞西境的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主權爭議區」。但事件的引爆誘因與觸發經過，兩軍目前都各說各話，被隔離在戰場之外的國際傳媒，亦無法第一時間驗證交戰雙方的互控說法。
亞塞拜然影片截圖，主張擊毀了亞美尼亞的防空系統。 圖／美聯社、亞塞拜然國防部目前居於守勢的亞美尼亞政府表示：9月27日的邊境衝突，是由亞塞拜然軍方的「單方面挑釁」。因為自周日清晨開始，亞塞拜然就對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主權爭議區」的行政首府斯捷潘奈克特（Stepanakert），無預警發動砲戰。過程中，亞美尼亞當局也監控到了亞塞拜然陸空兩軍的同步侵攻，並確認敵軍裝甲車與戰車部隊的「大舉越境」。
亞美尼亞方面隨即以防空火砲、無人機與砲兵的發動「戰術反擊」。根據亞美尼亞總理帕希米揚（Nikol Pashinyan）的說法，亞美尼亞軍隊已成功擋下了亞塞拜然部隊的邊境攻勢，片面宣稱擊殺敵軍十多人，並摧毀「3架軍用直升機、20架無人機，以及30輛坦克與甲車...等重型裝備。」
然而在衝突第一時間暫居攻勢主動的亞塞拜然，卻透過總統阿利耶夫（Ilham Aliyev）對外辯稱：
阿利耶夫表示，亞塞拜然的邊境駐軍，周日遭到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叛軍」（意指：控制納卡區的亞美尼亞族政府）武裝攻擊，因此亞塞拜然總統才會授權軍方「動用『一切手段』全力反擊」。亞塞拜然軍方表示，在和平解決主權問題的談判長期僵持後，阿利耶夫總統目前已下令部隊「以『收復』整個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」為任務目的，並強調亞美尼亞的戰果通報「都是假的」，主張真實的情況是：「亞塞拜然軍隊正高歌猛進...直接收復了被亞美尼亞族佔領的17個城鎮地區。」
亞塞拜然總統阿利耶夫（Ilham Aliyev）。 圖／美聯社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邊境重新開戰後，第一時間氣勢被動的亞美尼亞，也於27日午前由總理帕希米揚宣布「全國軍事戒嚴」，並通報所有役齡的後備軍人「動員集結...進入『戰爭狀態』」。
至於在衝突地帶佔據兵力優勢的亞塞拜然，則沒有相應動員後備部隊，反而主張「正規軍的動員狀況已足以對付亞美尼亞叛軍」，但仍對邊境各州省份頒布「局部戒嚴令」——一時間突然加劇的誇張狀態，也是2016年以來，高加索地區最緊張的戰雲時刻。
目前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地區的陸空轟炸仍在持續，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軍方，也都各自公布了砲兵觀測與無人機空襲的「戰爭影片」。不過內容中，雙方各自僅擷取對自己有利的戰果畫面，像是亞美尼亞砲兵摧毀亞塞拜然裝甲運兵車、以及亞塞拜然無人機炸掉亞美尼亞兵力據點...但具體的兵力狀態與交火位置，兩軍都模糊其詞，僅知亞美尼亞族控制的地區行政首府斯捷潘奈克特，仍持續遭到亞塞拜然軍隊轟炸。
衝突新聞傳開後，美國、歐盟、俄羅斯...等國際社會，紛紛要求「兩亞即刻停火」；鐵桿支持亞美尼亞，但與亞塞拜然關係也不差的俄國總統普丁，更是派出外長拉夫羅夫親自調停，並公開表態「俄國絕不支持以軍事手段來處理『納卡主權爭議』」。
不過與國際社會立場不同的是，一向拿「突厥族血濃於水」說事、並與亞塞拜然互稱兄弟的土耳其總統厄多安，這回竟一面倒地支持亞塞拜然「強勢回應」，並強調「土耳其將拚盡全力、毫無保留地力挺我們的亞塞拜然兄弟！」
目前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地區的陸空轟炸仍在持續，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軍方，也都各自公布了砲兵觀測與無人機空襲的「戰爭影片」。不過內容中，雙方各自僅擷取對自己有利的戰果畫面。 圖／歐新社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主權爭議區」是自90年代蘇聯解體後，留下的主權與種族爆彈之一——在過去蘇聯治下的鐵幕時代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雖以亞美尼亞族為多，但卻被刻意劃給了亞塞拜然。因此在鐵幕垮台前後，在地族裔量佔多的亞美尼亞族遂發起了獨立運動，並在亞美尼亞共和國的支持下，與亞塞拜然政府爆發了長達6年、死傷3萬的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戰爭。
儘管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戰火，在1994年暫時落幕，衝突區域也由亞美尼亞族實質掌控，並成立了一個幾乎沒有外界承認、且由亞美尼亞政府支持操控（卻無正式邦交）的「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共和國」；但國際社會仍大多承認「亞塞拜然的宣稱主權」。因此，兩國也一直保持著一觸即發的「戰略對峙」。
94年停火之後，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仍不時零星在邊界交火，並在2016年爆發過短暫的武裝衝突。不過兩軍的窮兵黷武與交火摩擦，大多沒有進一步升級，一直到2020年7月12日，亞美尼亞才又再度與亞塞拜然，在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主權爭議區的北側，發生了激烈的「塔烏茲砲戰」——除了雙方各有平民與士兵死亡，亞塞拜然的陸軍少將加西莫夫將軍（Polad Gashimov），更直接被命中前線指揮部的亞美尼亞砲彈轟斃，是歷來邊境摩擦中陣亡層級最高的軍事將領之一。
不過7月份的塔烏茲砲戰，之所以沒有進一步的升級，因為支持兩亞的背後大國——亞塞拜然的「兄弟之邦」土耳其，以及歷史上多次以亞美尼亞為「高加索前鋒」的俄羅斯——俄國總統普丁與土耳其總統厄多安更是直接以「雙亞代理人」的身份，成功地施壓兩國暫時休兵。
納卡戰爭，亞美尼亞士兵於卡拉巴赫北部；歷史資料照片。 圖／維基共享然而夏季的多國和談很快地就陷入了僵局，因為主導和平談判的土俄兩國，陸續陷入了「自身難保」的國際泥沼——國內狀況持續走向經濟危機的土耳其，在東地中海與希臘、法國，因天然氣開發權與領海問題爆發「海上對峙」，並與歐盟、北約的「傳統盟邦」撕破臉；至於俄國方面，則在8月開始被拖入「歐洲最後獨裁者」盧卡申科的白俄羅斯抗爭，之後又遭遇反對派領袖納瓦爾尼（Alexi Navalny）在西伯利亞遭化武毒劑刺殺倖存的重大爭議。因此夏季的談判並未取得結果，秋天升級的緊張戰禍，就又亂局重返。
「就已知資訊來看...這場行動是精密的協調作戰，絕對不是臨時起意的『擦槍走火』。」
在接受俄羅斯自由派媒體《梅杜莎》的專訪時，莫斯科國立國際關係學院（MGIMO）的高加索衝突專家——穆罕諾夫（Vadim Mukhanov）——語帶保留地判斷。因為根據前線傳回的已知事證，採取主動姿態的亞塞拜然軍隊，不僅迅速調動了大輛的裝甲兵團，空軍戰機、無人機與密集砲兵的支援，也都在極短時間內就位參戰。於各種軍情分析來說，很難說服外界這場「反擊攻勢」是被動發起。
除此之外，根據亞美尼亞支持的納卡共和國政府，以及以英國為基地、對於敘利亞內戰觀察素有前線通報網路與公信聲望的「敘利亞人權瞭望台組織」（SOHR），也都表示：
「替亞塞拜然撐腰的土耳其，早從9月24日就開始，就持續調度超過1,000人的『敘利亞反抗軍』部隊，以『雇傭軍團』的姿態進入納卡邊境為亞塞拜然效力。」
相關消息目前已遭土耳其與亞塞拜然政府的譴責式否認，但SOHR的前線情爆與調動畫面，卻都主張「敘利亞傭兵的高加索參戰」確實為真。
圖／法新社、亞美尼亞國防部穆罕諾夫認為，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的邊境衝突，目前仍處於「試探狀態」。因為大軍壓境、全國戒嚴與後備軍人總動員的反應，在過去也都曾不斷出現。是兩國彼此虛張聲勢、並施壓對方背後的國際靠山——也就是土耳其與俄羅斯——出面協調的「傳統手段」。
以亞塞拜然宣稱的「收復17個邊境村莊」說法來看，穆罕諾夫就認為「不宜匆忙聽信」，因為兩亞軍隊誇耀戰功、心戰說謊的前例多到難以計數，像是2011年的邊境摩擦裡，亞塞拜然就曾謊稱「已經攻入了亞美尼亞本土，並深入超過100公里」，但所謂的推進結果根本不存在。
但就算如此，本回的狀況也與過往不盡像同——像是土耳其「強硬力挺亞塞拜然」的無保留發言，以及令人在意的敘利亞傭兵入境，都讓人擔心「納戈爾諾-卡拉巴赫主權爭議」，很可能會在土耳其的故意插手下，陷入利比亞內戰、或烏克蘭化的「長期消耗熱戰」。
「就目前已知訊息來看，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衝突，仍在『傳統範圍』的零星摩擦...但如果大規模交火與部隊總調動繼續維持個2~3天，這次打得可能就是真的...『區域大戰』的可能性，或將在高加索真實上演！」
穆罕諾夫認為，就現況來說，區域最有影響力的霸者俄羅斯，仍將全力避免兩亞相爭所引爆的「後院失火」。但當前採取主動冒險的決定性角色，則可能是「戰略設定不明」的土耳其。
在過去百年來，土耳其就一直與亞美尼亞因大屠殺與歷史主權問題，而處於「不共戴天」的敵對狀態。特別是在過去一個多月來，土耳其總統也因「黑海水域發現豐富天然氣田礦產」，而打算擴大在高加索地區的戰略投資。因此本回的藉機衝突，或有可能是土耳其藉故滋事、以製造間接條件，盡而逼使俄羅斯認可土耳其戰略的「冒險之舉」。
納卡戰爭，亞塞拜然軍隊歷史照片。 圖／維基共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