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國公債殖利率飆升的真正原因:「沒有能自己印鈔的央行」

 2026-11-04 01:05 (GMT+8)

法國公債殖利率飆升,背後被指向歐元區的結構性脆弱。法國債務佔GDP比重為118.5%,低於美國的126.8%,但信用評等與公債殖利率卻更不利。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講座教授Paul De Grauwe診斷,法國沒有可發行本國貨幣的央行,因而暴露於流動性危機。寬鬆的財政與年金制度、政治僵局是根本原因;分析認為,法國與希臘不同,其存續直接牽動歐元區,歐洲央行最終勢必介入。

法國公債殖利率飆升,歐元區財政不安再度浮上檯面。有分析指出,若單看債務比重,法國比美國更健全,但市場卻要求法國支付更高的風險溢酬,背後正是歐元區無法發行本國貨幣的結構性脆弱。

歐元區財政危機研究的權威、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(LSE)講座教授Paul De Grauwe近日受訪時指出:「美國的財政狀況比法國更糟,卻沒有人預期美國會違約,因為美國有能自己印鈔的央行。」法國雖然也有中央銀行,但歐元貨幣政策由歐洲中央銀行(ECB)統一掌管。

國際貨幣基金(IMF)對今年各國國家債務佔國內生產毛額(GDP)比重的預測,法國為118.5%,低於美國的126.8%。然而以穆迪的標準來看,法國信用評等為Aa3(展望負向),不及美國的Aa1(展望穩定)。10年期公債殖利率方面,法國在4%後半,也大幅高於日本(2%後半)。De Grauwe教授認為,能否發行本國貨幣,正是造成這道差距的原因。

專案法國美國日本
國家債務佔GDP比重(IMF今年預測)118.5%126.8%199.4%
穆迪信用評等Aa3(負向)Aa1(穩定)-
10年期公債殖利率(上月29日)4.89%-2.88%

註:公債殖利率為原報導基準日數值

他於1991至2003年擔任比利時參、眾議員,並在歐元區危機正盛的2011年前後,提出所謂「歐元區脆弱性理論」,主張無法自行印鈔的歐元成員國在流動性危機中格外脆弱,因而受到關注。他曾任比利時魯汶大學國際經濟學教授,現任LSE歐洲研究所John Paulson歐洲政治經濟學講座教授。

問題的根源在於寬鬆的財政。De Grauwe教授將無法控制財政赤字的主因指向年金制度。他憂心表示:「今後若極右或極左勢力執政,過去的年金改革可能回到原點,財政會進一步惡化。」法國政壇兩極化,導致預算案表決本身都變得困難,也加深了不安。總理Sébastien Lecornu提出要在2027年將財政赤字降至GDP的5%左右,但De Grauwe教授認為「這是找不到多數派的全面癱瘓狀態」,在大選前難以解決。

與日本的對比也很有意思。日本債務比重逼近200%,卻幾乎沒有出現危機論調,因為日本銀行是公債的主要持有者。他解釋:「央行與政府都屬於公共部門,應該合併來看。把兩者的資產負債表合計,日本銀行持有的公債就消失了,那不是負債,而是公共部門機構之間的借貸。」但他診斷,歐元區與英國並不是這樣看待。

對於法國公債殖利率飆升可能蔓延為2010至2012年南歐財政危機的可能性,他則劃清界線。當時希臘自不必說,義大利、西班牙對德國的利差也遠高於現在的法國,因此應維持歷史視角。不過他表示:「市場確實存在對法國發動投機的風險,而法國至少在明年5月之前,政治上無法扭轉財政狀況。」

關鍵在於歐洲央行的因應。他強調:「歐洲央行不能拋棄法國,這攸關歐元區的存續。法國不是希臘。當年有人說把希臘踢出去,其餘照樣運轉,但把法國踢出去,整體就會崩潰。」他的邏輯是,除非抱持「與我們無關」的自殺模式,否則歐洲央行只能介入。讓歐洲央行在特定成員國公債殖利率因基本面無法解釋而飆升、貨幣政策失靈時,得以買進該國公債的「傳染病緊急購債計畫」(TPI),至今一次都未曾動用。

長期主張發行歐元債券(歐元區共同債券)的他,對實現可能性態度審慎。他認為,正因為有COVID-19疫情的極端衝擊,才得以排除反對推出「新世代歐盟」,但如今檢討共同債券的意願已經消失。他預測:「要再來一次大危機才有可能,歐元區將繼續是一個脆弱的結構。」

對於英國30年期公債(gilts)殖利率突破6%,他則駁斥為通膨的結果,而非債務危機。他說明,長期投資人要求更高的利率補償,才是利率上升的主要動力。英格蘭銀行為了貨幣緊縮,比歐洲央行更積極拋售持有的公債,也被視為推升英國利率的因素。

這項診斷出現在歐元區核心國法國的財政風險,由周邊國轉向核心國的階段。南歐國家財政狀況整體改善,法國卻因政治僵局與年金改革倒退的疑慮,成為市場憂慮的焦點。若歐元區公債市場上法國與德國的利差進一步擴大,歐洲央行的政策因應與否,將左右歐洲金融市場整體的波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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